中國報 副刊新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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非常訪談
陳美霞跨界峇迪賣頭腦


峇迪(Batik)最早出現在皇室貴族們的衣物上,或尊貴、特殊權力的人,才能穿戴峇迪;而今日的峇迪風潮從衣物甚至生活用品等,已傳至各地,喜愛峇迪的不只是亞洲國家,而從事峇迪藝術的,也不只是馬來族群……
24歲的陳美霞,人如其畫,豐富的表情和坦率的言詞,仿如峇迪畫般熱情洋溢的色彩。問她身為華人從事馬來藝術,算是特別嗎?“我覺得滿特別的,”爽朗大笑后,又說:“我每次外出喜歡穿白色,很多人不相信我是峇迪畫家,可是他們看看我手指頭留下的痕跡就相信了。”

競爭激烈的現時日,光靠特別尚不足以立足于藝林之中,小心翼翼再追問一句:“別人對你的作品有信心嗎?”然后,我開始聽到一樁年少有成的故事。

陳美霞就讀馬來西亞藝術學院紡織與服裝設計專業文憑,去年五月才剛畢業,畢業之前,MK Land發展商看到其個人網站裡的峇迪作品后大為讚賞,遂邀請她在當時新開張的 Tropics購物中心展出,並且還買了她的第一幅峇迪作品。過后,她的作品除了被企業或是私人收藏,知名服裝設計師如 Kenneth Chong、Scott Chu等也在他們的設計中採用她的蜡染布。

目前全職教峇迪畫的陳美霞在租來的雙層排屋中,充當工作室和課室。她的學生有馬來同胞、外國人,“通常我以二對一的方式授課,因為峇迪的製作工程不簡單,先以蜡打底(畫草稿),然后染色、晾干、設計,再將布料煮沸……工具又多,需要比較大的空間。”

學習峇迪畫之前,陳美霞學的是水彩畫。她小學二年級開始學習水彩畫直至中五畢業,畫具都是參加比賽得來的,從未試過自己掏錢買。那時候繪畫是她的驕傲,可是,她並沒有把藝術當作夢想,甚至職業,直至中五畢業后的一次澳洲之旅,讓她找到了對藝術的熱情與渴望。

當時,她在馬來西亞藝術學院修讀紡織及服裝設計,由于課程中接觸到峇迪藝術,而澳洲的土著藝術──簡單的線條、亮麗的顏色,橫豎之間總勾起她的親切感和熟悉感,想仔細了,原來它和峇迪藝術有某種程度的相似。

土著藝術讓她感受到藝術的魅力,藝術原來不在美術館、文化中心、畫廊,藝術就像陽光、空氣一樣,了無痕跡的滲透到人類生活的各種層面、各個角落。就像她看到的“原始”、“自然”的澳洲土著藝術,在裡面,藝術從生活中自然發生,而不是刻意塑成的。

“土著對待藝術的態度,是豁達坦然的,雖然簡單,可是也很自然、誠懇。”追求自然的她頓時被這種率直表現的藝術吸引,看著心亦有所牽動,心念一動,筆下的峇迪畫也就跟以往不同了。

她解釋其中一幅四聯畫:“我的線條是很自然的,你看,這個圖案取自攀緣植物攀爬的姿態,開始是青色,然后變成藍色,你看到它正往天空的方向攀爬嗎?”她的畫比較傾向意念式的,有精神化與混沌狀態,雖然無法讓人很快的產生明瞭,可是卻有著無限設想。

峇迪是馬來族群的傳統藝術,以一位“外來者”的身份去叩問這座藝術殿堂,陳美霞有另外一種看法。

“前輩們講究技術,花一定要畫得像花,也許他們的技術好過我,可是二三十年后我也許也會有這個技術,那並不特別啊……如果你要買一個人的畫,就要買他的思想和想像力,買一個很像真品的作品沒有意思。”

她認為,若要追求“很像”,可以拍照而不是畫畫。“藝術的可貴在于藝術家的精神和觀念,我不喜歡一加一那種已經設置好的方程式,自由自在比較適合我。”

特別的人特別創作
意圖染指水墨

“我喜歡什么東西都會去嘗試,我今年24歲,農曆生日是五月初五端午節,而陽曆生日是6月6日(最高元首華誕)。很多人都說我的生日這么特別,以后要有不平凡的人生,聽久了,我也覺得自己是特別的,哈哈!”
“特別”的人是不是也會追求特別的創作?接受英文教育的她對中國書畫及方塊字甚感興趣:“我考慮過把中國水墨畫運用在峇迪創作裡,比如象形文字,它其實可以變化為很多造型。”

峇迪畫家:陳美霞

背景:24歲,馬來西亞藝術學院畢業;巴生藝術學會會員、美國紐約柯洛畫廊(Agora Gallery)會員;學生時代就被邀請開展,曾舉辦個展、聯展、工作坊;也在 國際學校及 幼兒園指導老師畫峇迪的技巧。

陳美霞答問錄:

夢正要飛秋天美國開展

每種藝術到了一個新時代,都會受到當代文化的衝擊,在東西文化交匯之下,峇迪畫要如何突破舊有的文化,與現代文化相結合?

雖然我學習峇迪才三年,但是我對它投以許多的期待與夢想,我最想做的就是把我的峇迪畫納入傢私、軟件設計當中。我很貪心,我也想在36歲時推出峇迪風格的雞年郵票、有自己的峇迪藝術畫廊,甚至50歲時開設峇迪藝術博物館。為了更高的藝術修養,我也計劃到中國雲南考察當地的蜡染。

峇迪的包容性之廣度是很大的,從早期的服飾到桌布、窗簾、手提袋、圖畫等各式各樣的設計,我相信在未來生活,它的應用將更廣泛。而我們能做的除了創作越來越好的作品,也要從教育中去推廣峇迪文化。不久后,我將會跟 TechnoKid幼兒園合作,把峇迪畫納入它們的教學當中,這樣下一代也不會對峇迪感到陌生。今年秋天,我也將到紐約的阿格洛畫廊(Agora Gallery)開個展,把峇迪文化帶過去。

出遊尋藝構圖澳洲景色

旅行成了從事創作的人尋求新意念、新體驗的方式,就你的經驗,出遊是否能提高創作能力?

我在藝術學院就讀的時候,每逢假期就會到澳洲去玩,2002年至2004年間就去了七次。我經常背著相機到博物館、美術館、街頭巷尾觀光,也拍了很多的照片。澳洲的人種比大馬還多,造就它們豐富、多元化的藝術,甚至連石頭、葉子都可以當作畫布。我喜歡澳洲的空氣和景色,走在街上隨時都可以看到周圍景色、建築物和諧之美,同時又存在著強烈的對比。

我的作品很多都是從照片中慢慢去尋找構圖,澳洲的景色讓我的峇迪畫創作有一個很充實的創作來源。以我的經驗,因為我當時在學峇迪畫,而澳洲錯落有緻的建築物、園藝設計很容易讓我找到峇迪所需要的構圖,所以每次到澳洲我都覺得自己有很大的進步。

不信靈感跌倒更近成功

每個人的創作方式不盡相同,其中隨興而發的創作靈感被視為難求的神來一筆。你認為靈感才能造就一個好作品嗎?

我不信靈感,那太飄忽了……我覺得藝術是在安靜中思索、進行的,藝術家很多時候是需要一個人的,如果怕寂寞,他不可能是藝術家。在澳洲,我都是自己上街走走看看,雖然偶爾會感到孤單,但不會覺得寂寞,因為那裡有很多東西值得一看。況且,現在是科技時代,煩悶時還可以打電話或是透過網際網絡和朋友談天,就看你如何去處理而已。而我,是要讓自己開心,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,不要管別人說什么。

我覺得人需要一些些的衝動,如果不衝動,就會一直保留在原地。創作也一樣,不要被固有的模式禁錮了蠢蠢欲動的新的想法,也許它是錯的,但錯誤就在顯示著我們應該要學習什么、要怎么做。跌倒不代表你不夠好,今天不見了一樣東西,代表你拿了太多東西而現在需要放下一些。我不相信人永遠都是一直往上爬,跌倒是為了更靠近成功,而成功就是每天進步一點點。

企業合作讓更多人看到

學習的過程必然會經過模仿學習,而你的老師都是我國著名的峇迪藝術家,比如花蒂瑪(Fatimah Chik)。請談談你如何走出模仿名師的風格,而找到自己的創作新方向?

成功是需要真才實學的,而真才實學不是輕而易舉就能得到的,要有名師指點的機會,也要自己奮發努力。開始學峇迪畫時,老師教的是怎樣上蜡、顏色怎樣用等技巧,過后還是得看自己懂不懂得融會貫通,然后嘗試實踐所想到的任何可能性。老師們畫了這么長的時間,自然已形成一套自己的風格,而我還在摸索當中,我喜歡聆聽別人的意見、批評,這樣久而久之就知道什么樣的畫比較多人喜歡,再把自己的藝術理念與之交集起來。

我也有敬仰的藝術家,比如拿督蔡添定,他的一流技巧讓人無話可說。但是,我對任何藝術家們的敬仰只在于他們的藝術表現,因為我認為一個人過于固執于藝術,生活上也貫徹“藝術理想”,那么他的生活會很落魄。我想成為藝術企業家,能創作藝術也能以管理、領導的模式去經營藝術,唯有把藝術和企業相結合,才能讓更多人欣賞得到藝術。